初中政治课上,有个身形干瘪,穿着补丁夹克的老头子在讲到马克思主义的时候,神情严肃地对我们说到“马克思和恩格斯的伟大阶级友情”,那时候压根不懂阶级是啥东西,只是看到老师脸上神圣不可侵犯的表情,思量着,这两个长着不可思议数量大胡子的德国老毛子之间的感情一定是种凌驾于一切事理之上的东西,这种东西就像爱情一样,生来就该被赞颂,容不得半点怀疑。
初二的时候班上转来一个大龄青年,从他进门那一刻起我心里就开始发毛,这个长相让我回忆起小学的不堪记忆,那种三天两头被学校门口的小流氓敲诈勒索并施以暴力的记忆看起来很像一部动作片的开头,但对我来说,这简直就是部不折不扣的惊悚片——没错,就是他。
大龄青年不大爱说话,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像个供人浏览的雕像,那时我们放学同路,我总是躲在后面看着他叼着烟大摇大摆地走过。我们第一次说话是他问我要作业抄,口气屌得就像当时问我要钱一样理所当然。之后我们放学时而一起回家,原因是每次他都等着我写好的作业拿回家去抄……不晓得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开始无所不谈,我发现这个曾经在我心里像恶魔一样的人其实并没那么讨厌,思想简单却实忱,行为粗鄙却自然。提到小学时对我的劣迹,他嘴角会闪过一丝尴尬。在一次我和同学的争执里面,他冲上来沉默地用拳头解决了问题,随后扔下一句话——欺负我的朋友就是欺负我,那天放学后的办公室,大龄青年扛下了所有处罚,在老师心目里是个“好学生”的我当时就像所有江湖片里忘恩负义的奸诈角色一样,卑鄙地躲过了所有责任。
高中时大龄青年开始变得异常积极,除了抽烟喝酒他身上的劣习消失得无影无踪。开始勤勉地钻研功课,但成绩却不见起色。高考发榜当天他把成绩单撕个粉碎,我陪他在他填报大学的教室里坐了一个下午,一个沉默的下午。
最后大龄青年进了一所大专,我们保持了一年的信件联系后,从此再无消息。
六年以后的一天,有人和我讨论起关于友情的问题。一种关于利用&被利用的说法让这两个字的光环黯然失色却又异常真实。我忽然想起了大龄青年,我们从未称兄道弟也并非志同道合,我们甚至已经整整6年没有联系。
But,he was a friend of mine!
